百朗律师事务所
您当前的位置 : 首页  >  研究成果  >  理论文章
理论文章
法律时评

杭州“金钱豹出逃”事件—从刑事视角的简析

640.webp.jpg



近日,杭州野生动物世界发生的“金钱豹出逃”事件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经当地政府调查,杭州野生动物世界“丢豹”后的“瞒豹”行为让社会舆论一片哗然,杭州警方也对相关责任人员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杭州野生动物世界相关人员在此事件中的行为在法律上如何认定?是否够构成犯罪?构成何种犯罪?引起了社会公众的较大兴趣。本文从刑事视角对上述问题作简要分析。

图片
图片

一、关于“丢豹”行为的考量 

根据目前媒体报道,此次事件存在从“丢豹”到“瞒豹”的戏剧化过程。

从目前媒体披露信息看,金钱豹逃逸时间为4月19日,而造成金钱豹逃逸的原因是两名饲养人员“在打扫金钱豹笼舍卫生时违反安全操作规程,致使3只圈养低龄金钱豹外逃”。

根据上述信息,显然“丢豹”事件是杭州野生动物世界饲养人员在日常作业中违反安全规章制度引发的一起安全事故,性质上应是一起责任事故。

因此,可能触及的罪名涉及“重大责任事故罪”和“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其中,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的行为主要是“安全生产设施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不符合国家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行为,如果“丢豹”事件中金钱豹逃逸是因杭州野生动物世界的笼舍、围墙、防护设备的安全设施或者安全条件导致,则需考虑“劳动安全事故”可能。

但根据上述媒体报道,金钱豹逃逸的直接原因似是饲养人员违规所致,因此“丢豹”事件大概率还应认定为一起责任事故。

根据2015年两高《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六条所规定的入罪标准,该起责任事故显然没有达到刑法要求的“重大事故”标准。

因此,单纯就“丢豹”事件看应属于一般责任事故范畴,尚不存在刑法介入的空间。此外,有媒体对近年来一些动物饲养机构的动物逃逸事件进行了梳理,凡事故发生后迅速上报有关部门并及时采取捕获措施的,鲜有被追究刑事责任者。


二、关于“瞒豹”行为的考量—不报、谎报安全事故罪

如果杭州野生动物世界相关人员仅仅停留在“丢豹”层面,张某某等五名人员就不会在5月10日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了。

令人遗憾是,杭州野生动物世界相关人员在“丢豹”后又实施了“瞒豹”行为,使其行为性质发生了根本性改变。从披露信息看,后续的“瞒豹”行为极可能涉及刑事犯罪,而可能涉及罪名主要是“不报、谎报安全事故罪”。

构成不报、谎报安全事故罪除需要行为人存在

不报或者谎报事故行为外,还需要“贻误事故抢救”和“情节严重”两个情节。

如前所述在本起事件的最初阶段,“丢豹”行为可以认定是一起安全责任事故,在“丢豹”后杭州野生动物世界实际控制人、投资人、管理人员或其他负有报告职责的人员显然存在不报、瞒报行为。

所以,本次事件是否构成不报、谎报安全事故罪关键要看是否“贻误事故抢救”,以及是否属于“情节严重”。

首先,一般意义上的事故抢救针对的是存在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的事故,“抢救”行为的对象是人员和财产,也就是说事故造成的危害后果一般是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根据目前信息,本次事件并未发生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的后果。

截止目前,本次事故的主要危害后果是在逃金钱豹对周边群众人身安全的潜在危害,是一种持续存在的危险状态,而危险状态对应救济手段主要指“消除危险”。

这就产生了“贻误事故抢救”中的“抢救”行为是否包括“消除危险”思考。

笔者认为显然此处的“抢救”应当涵盖“消除危险”,实践中事故所造成的危害后果不仅仅是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一些事故引发危险状况不仅存在有的还极为严重,危险状态一旦转化为实际危害后危害性极大。

因此,在事故发生后实施抢救行为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消除危险,避免危害发生。

本起事件中,搜捕金钱豹消除对社会公众危险自然应属于“事故抢救”范畴。根据媒体报道,杭州野生动物世界的“瞒豹”行为,贻误了搜捕在逃金钱豹的时机,属于“贻误事故抢救”。

其次,关于本次事件是否达到“情节严重”尚需观察。《解释》第八条规定了“情节严重”标准的三种情形,从目前看因为“瞒豹”行为导致后续搜捕金钱豹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极有可能在100万以上,因此本次事件大概率会达到刑法第一百三十九条之一所规定的“情节严重”的标准。

因此,本次事件相关责任人员极可能构成“不报、谎报安全事故罪”,是否达到入罪标准还需观察后续情况。


三、关于是否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和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分析

在媒体报道中,有媒体提到了可能涉及的另外两个罪名。一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二是“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关于“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考量。根据刑法规定,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主观方面要求是故意,从目前披露信息看杭州野生动物世界在三只金钱豹逃逸后,虽然存在不报、瞒报行为,但也组织内部人员进行了搜捕并捕获了一只,其显然不存在希望或放任金钱豹伤人的危害后果发生,因此相关行为人在主观上是不存在故意的,因此不存在“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适用空间。

关于“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考量。关于本次事件是否构成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需考量两个方面。

一是,需考虑“其他危险方法”的相当性,也就是考虑具体实施的危险方法要与放火、决水、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的社会危害性相当,如果具体危险方法的社会危害性低于上述四类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则不属于“其他危险方法”范畴。

本起事件,在逃金钱豹确实对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存在伤害的危险,但笔者注意到在逃金钱豹属于低龄亚成体,在考虑社会危害性时需要考量低龄亚成体金钱豹对公众的攻击程度等因素,对在逃金钱豹的危害行为进行综合、审慎认定。

二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属于“兜底”规定,只有在某一行为不符合其他犯罪时才考虑本罪的适用,如果某一行为构成其他犯罪,且不明显违背罪行相适应原则,则应认定构成其他犯罪。因此,本起事件适用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空间较低。


当前,该起事件引起民愤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杭州野生动物世界在“丢豹”后置社会公众安危于不顾,为五一假期的经济利益而一再“瞒豹”,其行为对社会公众的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极强,因此招来一片喊打声。

目前,公安机关已经启动刑事程序,相关人员必将对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作者:王哲